電影國家寶藏2 裡出現的「堅定書桌」(Resolute Desk)是一對「對桌」,就和對表一樣,總共有兩張是維多利亞女王下令打造的,這兩張桌子一張在白金漢宮裡,另一張被女王當成禮物送給了美國,成了歷介美國總統偏愛用來辦公的書桌。看過電影的人(註:這部電影並不推薦)應該都知道這件事啦,但是英國女王沒事為什麼要送一張書桌給美國人呢?很神奇的,一起看的朋友裡竟然有人知道!

頑皮的小甘迺迪從爸爸辦公書桌下探出
頭來, 1962 (Stanley Tretick)
source: http://www.whitehousemuseum.org
原來 Resolute Desk 命名的典故是從一艘叫做 HMS Resolute 的英國海軍軍艦來的,1850年代,堅定號軍艦和另外三艘軍艦被女王派去北極進行搜索任務,結果堅定號被冰困住,指揮官不得已只好下令棄艦撤退。隔年夏天 冰融了,在海上漂流的堅定號被一艘美國漁船發現並拖回港口,這消息傳到美國國會,國會決議出資四萬美金買回堅定號重新整修,1856年底,美國將堅定號送 還給英國以示兩國和平。歷劫歸來的堅定號又繼續在英國海軍服役了23年才除役。堅定號除役以後,維多利亞女王下令取船上的木料製作成兩張書桌,一張留在白 金漢宮,一張送給美國作為回禮。

很喜歡這個故事裡兩國互動流露的「禮儀之邦」風範,美國國會率先釋出善意,英國女王在多年後仍記著這件事,用堅定號上的木頭打造了書桌回贈,多麼有創意又優雅的回報啊。

我想像著美國歷任的總統在堅定書桌上辦公的情景,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句古話來,但是又覺得這句話講的是「堅持」,跟「堅定」並不見得是完全相等的啊,這時候當然是求助於大家的好朋友Google了,原來這句話出自於孟子.公孫丑上,我們平常都只截取一句話來表達自己堅持的態度,但是孟子整句話是這樣說的:「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句子裡的「褐寬博」指的是黎民百姓,「縮」是直的意思。詳細的解釋如下,節錄自「電影賞析~女權天使」這篇文章。


孟子曾談及兩個勇者,一人叫北宮黝,他決不肯受人輕侮,哪怕對方是君王,如果惡言相加,必定還擊。另一人叫孟施舍,在戰場上不管敵人有多少,都一樣奮勇作 戰。但孟子認為他們還都不是真正的大勇。真正大勇之人,在與別人發生衝突時,首先要反省自己在道理上對不對,如果不對,即使對方是一個弱者,也不能去威嚇他;但如果自己在道理上站得住腳,哪怕對方有千萬人,自己只得孤身一人,也要挺身上前。「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對啊,在衝突裡,堅定和堅持的差別就在於「自省」。堅定更有力量不是因為「雖千萬人吾往矣」,而是來自於「自省而縮」的正直,但是孟子說的還不只是這樣,他還說,自省不見得一定帶來「正直」這個結果,也有可能是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有道理,真正的勇士,不只在於堅持做對的事,還在於當發現自己沒道理時的示弱、虛心接受別人的道理。這樣完整的來看,就讓我豁然開朗了。

欸?這篇文章的重點是為了講「堅定」還是「勇氣」嗎?不是耶,本來是要寫一篇精簡版「選民合作投公投=選民利益最大化」的文章,因為太多人說他看不懂上一篇「公投的賽局」,結果寫著寫著變成這樣。我是這樣想的,現在會有公投的爭議,不管支持公投在民主觀念上多麼地站得住腳,也不能忽略掉台灣特殊的政媒環境下公投已經變成「具爭議性」的事實。

和大家分享堅定書桌的典故,正是期盼來看這篇文章的朋友,每個人都能坐在一張表徵合作友誼的堅定書桌後,檢視別人說的意見和自己要說服別人的意見,獨立思考什麼才是公投這個制度「正直的道理」。最後要講的是我認為正直的公投的道理(你可以從上一篇裡找到詳細的推理),我知道你不見得會贊成我說的,但是,你應不會反對,我在你的堅定書桌上,留下這張小紙條吧:

「今天有100多萬人我的同胞連署,把這個題目從不可能完全反應民意的立法委員手裡搶回來,變成我們可以公投的題目,這是他們邀請我一起合作,找出真實的台灣民意,我當然願意去幫這個忙。更何況,下次如果有我重視的議題要公投,我不也需要他們和我一起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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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君仔
  • 最後的想法真不錯,道盡了「合作」的「長遠眼光」;幫助別人,很多時候是幫助自己。
  • 阿君仔完全講出我想講的啦。上一篇的數學推理我得到這樣的結果時,剛推出來實在是很震驚,便開始深切反省之前我對相反陣營支持者的態度,決心不再落入與其他選民不合作的困境。

    ironsnow 於 2008/01/18 15:46 回覆

  • nikar
  • 從選民到公民

    鐵阿雪,這幾年來,面對父母親友對於藍或綠特定陣營的批評,我總是反問:那我們自己呢?我們的責任在哪裡?如果我們面對政客只是謾罵與不屑,如果我們只幹礁壞的政治人物卻不知道有哪些人在認真從政,如果我們自己對於公共議題都不花時間理解並產生自己的立場與想法,那麼我們又怎麼能怪媒體與政客弱智?我的重點是,我們口口聲聲要當家作主,但我們卻沒有頭家的擔當。我們想要有好僕人,但是我們負面、被動的政治參與模式(抱怨、不爽、冷漠、不投票)卻只能讓壞僕人如魚得水。

    讀妳這幾篇文章,讚嘆之餘,又讓我多想了一些。無論是幹礁政客或是尋找好僕人,一直以來,我們觀看的焦點都是人民與政治人物的關係。妳的合作論卻讓我看到關於公民與公民間的關係的思考其實是更重要但一直被忽略的。關於民主,從小到大我們最常聽到不就只是『少數服從多數』這一標準公式嗎?而這不就是一種對於公民的分化與簡化嗎---因為『少數服從多數』,所以政治變成公民與公民爭輸贏(=爭奪施暴的合法位置?)的場域;因為『少數服從多數』,所以公民被等同為選民,或者更正確的說是一張又一張的選票,而不是一個個獨立、異質、具有個人歷史與自我意識,但在社會生活上有多重的相互關聯可能性的個體。

    我想這反應出台灣社會對於『民主』的教育與討論其實還很有限:我們對民主的理解其實是非常『選舉式』的。也就是說,我們常以為有投票就是有民主。而在這種有限的想像里,除了公民被等同為選票,公民的政治參與往往也只被限縮於對於特定政治從業者/團體/議題投贊成或反對票的層次,而不是積極主動的實驗、思考、對話與串連。換句話說,台灣社會對於民主的實踐經驗,其實造成我們一方面與其他公民缺少水平有機的連結(想像與行動上都很貧乏),一方面對於政治人物/選項則交織著被動與過度注意(因為被動所以高度焦慮?)的矛盾複雜情結。
  • nikar
  • (上篇沒留完就送出了~~)

    鐵阿雪,這幾年來,面對父母親友對於藍或綠特定陣營的批評,我總是反問:那我們自己呢?我們的責任在哪裡?如果我們面對政客只是謾罵與不屑,如果我們只幹礁壞的政治人物卻不知道有哪些人在認真從政,如果我們自己對於公共議題都不花時間理解並產生自己的立場與想法,那麼我們又怎麼能怪媒體與政客弱智?我的重點是,我們口口聲聲要當家作主,但我們卻沒有頭家的擔當。我們想要有好僕人,但是我們負面、被動的政治參與模式(抱怨、不爽、冷漠、不投票)卻只能讓壞僕人如魚得水。

    讀妳這幾篇文章,讚嘆之餘,又讓我多想了一些。無論是幹礁政客或是尋找好僕人,一直以來,我們觀看的焦點都是人民與政治人物的關係。妳的合作論卻讓我看到關於公民與公民間的關係的思考其實是更重要但一直被忽略的。關於民主,從小到大我們最常聽到不就只是『少數服從多數』這一標準公式嗎?而這不就是一種對於公民的分化與簡化嗎---因為『少數服從多數』,所以政治變成公民與公民爭輸贏(=爭奪施暴的合法位置?)的場域;因為『少數服從多數』,所以公民被等同為選民,或者更正確的說是一張又一張的選票,而不是一個個獨立、異質、具有個人歷史與自我意識,但在社會生活上有多重的相互關聯可能性的個體。

    我想這反應出台灣社會對於『民主』的教育與討論其實還很有限:我們對民主的理解其實是非常『選舉式』的。也就是說,我們常以為有投票就是有民主。而在這種有限的想像里,除了公民被等同為選票,公民的政治參與往往也只被限縮於對於特定政治從業者/團體/議題投贊成或反對票的層次,而不是積極主動的實驗、思考、對話與串連。換句話說,台灣社會對於民主的實踐經驗,其實造成我們一方面與其他公民缺少水平有機的連結(想像與行動上都很貧乏),一方面對於政治人物 /選項則交織著被動與過度注意(因為被動所以高度焦慮?)的矛盾複雜情結。

    所以啊,我覺得妳的合作論是豐富我們對於民主想像的重要思考資源哩!
  • 倪卡真是慧心啊。的確,我們現在不佳的不只是政黨間的對立(雖然這種對立有其必然性),還有公民之間的疏遠,造成這種關係的惡化一方面是政黨操弄的結果,一方面也是因為選民過度注重輸贏而不知不覺被政黨操弄的結果,表現出來的行為大抵可分成兩種,一種是遵從政客的指揮,另一種是學著用操弄的手法而不是說明道理的方法向其他選民拉票。藍綠選民都普遍有這樣的現象。以致於本來應該是多元交錯的互動關係,被拉成線形:

    藍選民 -- 藍政客 -- 綠政客 -- 綠選民

    其他的關係,如「藍選民 -- 綠政客」 , 「綠選民 -- 藍政客」, 還有最重要的「藍選民 -- 綠選民」,都被這樣的線性思考壓迫著越來越不像是本來的面目。想想,我們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知道彼此支持不同就很有默契的不以政治為話題,或是一開講就好像是兩黨的代言人在對話而不是和朋友講話;知道支持相同就常常相濡以沬呢?

    ironsnow 於 2008/01/19 06:28 回覆

  • weedyc
  • 偶然路過你的blog,
    感謝你提供「堅毅書桌」的知識!
    我受教了~

    想請問可否借轉?:)
  • 沒問題。台灣的翻譯是「堅毅書桌」,對不對?

    ironsnow 於 2008/01/19 02:48 回覆

  • bigburger
  • 將貴府加入我家的連播
    感恩~
  • 承蒙你。

    ironsnow 於 2008/01/20 02:25 回覆

  • impalpable
  • 真讚

    堅定和堅持的差別就在於"自省"..

    真是好讚的一句論點~
  • 你的部落格也很讚!

    ironsnow 於 2008/01/22 03:22 回覆

  • gulgula
  • 愛歹玩

    這個世界可能有什麼神奇的力量吧!常常罵民進黨的朋友居然也在MSN暱稱上寫:不要問民進黨為台灣做了什麼,而要問台灣人民為台灣做了什麼。
    恩,nikar說得好,而我也相信,這次的投票結果(後),或許許多人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過去的自限與未來的運用可能)了吧
  • 沒錯,我們需要有更多人正面去思考「我要什麼」,還有「怎麼去達成這個目標」。

    ironsnow 於 2008/01/22 03:32 回覆

  • ironsnow
  • 發現有趣的事

    查看後台看看大家怎麼會連到這個部落格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經由 yahoo 搜尋關鍵字: 書桌 9次

    如果你是因為找「書桌」的資訊連到這篇文章請不要罵偶啦,人不是哇抬耶。
  • alann
  • 隔了很久,才看到這篇文章
    (PS: 我是從Nakao那邊連過來的,不是因為書桌 XD)

    我想民進黨這次的失利,包括公投,或許就是因為沒有參透你最後一段的道理吧....
  • Alann桑,網路上慕名已久,很高興你來。

    我想把你說的「民進黨」再分成「民進黨的政治人物」和「民進黨的選民」,關於公投,政黨的意見參考即可,從權力的角度來看,任何政黨在公投裡都是策略性地與選民競爭權力的。在政黨皆有策略的認識之下,選民是不是都有「投票表達自己的意見是最佳策略」的概念了呢?如果大家還不清楚這個重點,自然會因為「害怕被某一個黨操弄」而落入了「被另一個黨操弄」的困局了啊,選民擺脫政黨操弄的對策只有不管政黨怎麼說,投票真實的表達心聲,如此而已。

    ironsnow 於 2008/01/28 23:31 回覆

  • alann
  • 網路上慕名﹦﹦﹦>是說我惡名昭彰嗎? XD

    > 選民是不是都有「投票表達自己的意見是最佳策略」的概念了呢?
    我想這個結論也和之前機車團眾人表達的接近,也就是藉由投票行為強化人民的權力
    願意出來投票的人越少,就越容易被政治人物操弄結果
    因此只有藉由投票來反制政治人物的不當行為,可惜的是,台灣人民投票不理性的比例還是比較高
  • 我有一點點不同的看法,任何選民的選擇方法其實都只可能是「有限的理性」。當我不要站在和我想法不同的選民的對立面時,我看見他們「害怕被某一個黨操弄」,而做了另一個可以做的「選擇」,因為大多數的選民透過媒體只認識到兩個主要政黨的意見,而誤認為「只有兩種選擇」,偏偏這兩種選擇各是兩個政黨為了操弄選民而採取的不同選戰策略。許多綠營的支持者對於公投宣傳感到無力,會不會是因為只重視宣傳理念,不重視消除對方的焦慮感,讓對方感到只是想把他們「拉到另一邊去」。

    若從選民共同的利益來看(註:老實說這也只是我的有限的理性理解),選民是有第三種選擇的,那就是「不論兩陣營的說法為何,投票真實的表達心聲,贊成反對都很好」,個人認為這是我們的最佳策略,也是超脫藍綠操弄的方法。

    ironsnow 於 2008/01/29 06:17 回覆

  • alann
  • 我的意思是說,扣掉兩大政黨的選戰策略以外,還有不少不理性的行為
    像是賄選、重視選民服務大於問政作為等等
    如果這一類的問題能有改變,那我們選出來的人選會對國家的發展更有正面意義

    至於你所說的操弄問題,我的看法是由於兩大政黨的對峙,進而影響民眾在做出選擇時的態度
    如你提到,焦慮感很有可能是影響這次公投結果的原因
    或許有一定比例的人,認為選擇投公投就象徵自己的政治傾向或是被政黨綁架
    而干擾了對公投議題的判斷
  • 沒錯沒錯,選民做決定的因素很複雜,我們希望公投變成更普遍的民主價值的話,細膩誠懇地面對這些複雜的因素也是一門不簡單的功課。

    ironsnow 於 2008/01/30 03:38 回覆